從學期結束起,我心裡一直瀰漫著一股絕望。說穿了不過是水瓶座的任性--莫名其妙就覺得孤單,好像所有的朋友突然之間都不對tone,加上其他的事引發焦慮之類的。

  其實我的絕望還好,不像親愛的培在批兔在噗浪上談到的那樣讓人揪心(乖孩子,這事兒幫不來,真的只能等情緒轉到開關的另一邊),但我覺得絕望就是絕望,也沒什麼好說的。
  就是那種,明明知道有事情要做,但身心都會選擇賴在床上不願睜眼、不肯出門,明明知道事情再不準備不行、趕不上完成時限什麼的,但在觸碰到那樣事物時便好像那東西很燙手似的退卻、裹足不前,明明知道事實與結果可能不會是這樣,但在想到那件工作時,就會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事情做好,只能心裡憂著「不做不行」卻一邊找著其他無所謂的事情反覆的做,譬如睡覺、譬如打掃、譬如找一些看過的小說漫畫一看再看;一再退卻的結果就是一延再延,弄到不得不做了的時候,就真的做不好了。
  想到自己會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就不能停止對自己絕望、對毫無求助管道的自己絕望、對自己的朋友竟然一無是處感到絕望。

  絕望到只想睡覺。絕望到即使大聲宣布「我要開始做事了!」也催眠不了自己真的不想做事也的確沒辦法做事的事實。

  是不是研究生只要到了這個階段就會焦慮?發現自己一無是處的時候。想著自己明明還是有些才能,卻真的無能為力的時候。

  我連所遊都在睡。就算沒睡著也裝著自己睡著了,整個路途都沒人搭理我我也不搭理誰,在旅社下榻時也是早早躺上床,盡力不理會外頭的飲酒會(真的在我這間的房門外)、隔壁的枕頭仗、另一個隔壁的叨叨絮絮以及最後大家都休息時的沉重呼吸聲--整個晚上我其實睡不太著,可能白天斷斷續續地也睡了太久,另外是左鄰右舍也真的太吵,但我真的一直躺在床上,從晚上十一點多躺到早上六點多,只有中途發現同寢的(以及隔壁和另一個隔壁)都睡著了就我還醒著時,我跑到外頭,在幾乎零度的空氣下觀望山上因水氣而放大閃爍的星星嗦瑟著,只有這時候不是睡著。
  那時候大概三點半快四點,可能真的整個管科所一行只有我醒著。一早就躺下了但到那時還醒著。

  我那時覺得不管怎樣都是一個人了。他們要玩時要鬧時我都沒那個心情動力加入,就像波長不合所以怎麼也不能融入那個氣氛環境,所以甚至當朋友需要我幫助時也不會想到我,我需要幫助時自然不會知道該找誰,久而久之連見面都只能生疏地說你好。

  我開始不瞭解這一年我是怎麼待的。我知道他們人真的很好,是我自己開了很強大的AT力場,就像我在家裡躲著家人時那樣,好像存在但其實並不是在一起,久了便成了好像在一起但其實不存在;但當我感受到我是真的和他們在一起也真的不存在的時候,我真的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自己是這樣的人、又為什麼他們是這樣的人。

  第二天搭完日月潭纜車,我累的先回車上睡覺(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在纜車出口大廳拍這麼多照,我沒辦法提起那個年輕歡快的興致,更何況日月潭我去到第二次時就已經覺得不想再出現,更何況纜車本人比玄光寺又虛到一個無可復加),整台車上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又難過了起來,難過我這個人怎麼這麼糟糕、怎麼會因為想睡脾氣不好就對朋友鬧脾氣,更難過事實上不存在一個可以讓我無理鬧脾氣的朋友。不過那時我也真的太想睡,眼睛都睜不開。我根本不知道昨晚我是否有睡著。

  所遊並不是不好玩的。排行程的我家派大青真的做得很好,其實是充實有趣的,其實是應該可以成為回憶的。只不知搞什麼我變成了這樣。

  一直到前幾天我也都還是絕望的,絕望到連把問卷放上網這種事也成了讓我逃避的法寶,所以連我家水主拉我出去約會吃莫凡彼我也還是帶著絕望,一直到前幾天他們邀我吃飯但我知道是要幫我慶生我也還是任性地絕望著。喔,人真的不該把自己關在小房子裡太多天、思考著什麼不太應該想的事情。(我想出去騎腳踏車,為什麼沒去騎了呢?)

  但慶生,該死,我竟然感受到愛了。慶生會本身很普通,和這幾年的每一個慶生一樣,就是陳大姊、小逼、梅夫人、派大青和我輪流生日並輪流被請客,今年多了蘆葦喂,又因突發狀況失了小逼和派大青,但不管怎樣我都覺得和往常一樣。
  就那樣嘛,出來吃個飯、笑一下、鬧一下,送點小禮物和卡片,並重新確認自己的年齡。

  但那個派大青,我真的不曉得她在用心什麼,為什麼這麼喜歡幫別人慶生。之前班上幾個同學生日,她會拿或者買現成的或者自己做的小卡發給全班,並盡力在壽星真的完全察覺不到的情況下集合大家的卡片,或者做成更大的手工禮物,或者貼在買來的桌曆背面權當禮物交給當事人,我咧拜託,真的費工夫又不曉得意義在哪裡。
  然後這次生日,我也拿到了這個沒意義的東西,沒意義到我都快哭了。

  我的生日在寒假,而且是寒假的中間,不管什麼時候慶祝都很尷尬很麻煩很容易被人忘記的時段。
  我本人從來沒翹課,下課後也都待在研究間,要論「存在」,我幾乎可說是無可不在的。

  但我他喵的真的沒發現她到底在什麼時候做了這些事,為什麼這麼多人寫了這麼多張卡片,不只是相處了半年的同學,還有同學了半年的學長姊,這些都是她必須在學校在研究間才接觸得到的人,她什麼時候起了這樣的心思什麼時候做了這樣的準備,從發起到處理到結束,該死的真的都在我眼皮下進行但我真的就是沒發現。

  陳大姊說,其實這招只有對我有效,只有我會明明在場卻完全沒發現他們在搞這事;但我覺得是那段時間的我太絕望,從學期末一直絕望到寒假初,他們做什麼我都不太想理會……但在我滿是這種灰暗的心情時,突如其來的我就遭到了正向力量的攻擊。這種情緒的反差差點讓我承受不住吐血身亡。

  我沒哭,我當然沒哭。但我真的感動,感動到我除了感動之外也不能幹嘛。特別去道聲謝嗎?在對方下次生日的時候也花點心思嗎?我很清楚我自己,我不可能去做這些事。
  別人對我再好,除了表示感動之外我也不能再幹嘛。我到底能幹嘛?在我反覆的傷心反覆的絕望之後。我甚至覺得之所以能感動,不過是從來沒期待或者早已埋葬了無數的期待。

  但我感受到愛了。

  謝謝,我很開心。我不曉得要怎麼讓他們知道、知道多少。但我真的感受到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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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reen Tower of Ivo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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